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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军嫂的三界记忆:我的三界从未远离!

更新时间:2019-06-07

  这样的对话,几乎每年夏天都会重复一次。只是今年有些变化,因为我什么都不想买,只是说:“好想再去一次三界。”老公沉默了片刻,微微一笑:“好,等你身体好了,我陪你去。”

  从小喜欢游山玩水。从十九岁开始背起行囊独自旅行,足迹未曾踏过的省份已经所剩无几。踩过长白山的雪,吹过鼓浪屿的风,看过黄山的松,听过额尔古纳河的牧歌,尝过巴尔虎的烤全羊,品过大漠戈壁的水晶葡萄,晕过阳朔西街的鸡尾酒,也吸过玉龙雪山的氧气瓶。可是从未有一个地方,象三界那样深深烙在记忆深处。只一回眸,心头便滚烫滚烫,烫到几乎落泪。

  “小肖,不好意思能不能开慢一点。太颠了,我有点想吐。”“嫂子,已经很慢了。这里山路就是这样的,要不,还是送您回市里吧。”“不不,没事儿,我适应一下就好了。”第一回去三界,从吉普车上下来,我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。

  “让你别来非要来,看看!”坐在小旅馆的床上,喝着老公递过来的水,听着他数落,一照镜子,才知道什么叫“灰头土脸”。“怎么风沙这么大,把本嫂子的光辉形象都破坏了”,我站起身来拿出毛巾找浴室。

  老公摇摇头:“别找了,房间里没有浴室,厕所还是公用的。这儿好像就这么一个旅馆,要不……明天还是回市里吧。”“不要,这儿挺好。你能住,我也能住。你不是说,战士们都住山里的帐篷吗?”我走到窗边,不远处的山上,沙尘蔽日,林海失翠,不时传来隐约的炮声。

  “中校先生,我想去山里看看,行吗?”“不行。你已经是我们单位第一个追到三界镇探亲的家属了,还得陇望蜀的,小心被围观。好好睡一会儿,我下现场去了。”老公笑着带上门,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口哨声,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。

  小镇真小,横竖只有两条略宽些的马路,确切地说,风沙灰土路。几个便利店,一个集市,一个药房,一个邮局,一个军粮供应站。我住的那个旅馆,很小,也很幽静。院子里有棵柿子树,一开窗,青青的柿子就颤悠悠地晃过来。我趴在窗台踮起脚想摘柿子,楼下不知哪位大叔大声喊:“闺女,快别摘了,当心摔下来。”下楼来到小院,大叔笑着说:“听说了,你是从上海过来探亲的。这柿子还没熟呢,等国庆节你再来,就该红了。”

  老公说,这四周的大山,就是一座兵城,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官兵在这儿野外驻训。夏秋季节,烈日下风沙滚滚,火炮呼啸。观礼台,小洪山,乌龟岭,到处装甲车纵横,迷彩服攒动。

  “带我去看看吧!我还没见过真的坦克呢。”我央求着。“哈哈,你可不能去。战士们摸爬滚打,有时几天都洗不上澡。你这么讲究卫生的人一走近,万一被熏跑了,他们多不好意思呀。”老公笑着开玩笑。

  “胡说,我是这种人吗!”我可真有些气着了,鼻子都有点发酸。“傻瓜,你要是的话,还会来吗?”老公笑着说:“我每天就在镇外的铁路边下现场,晚上如果有任务就不一定能回来陪你。你自己找地方吃饭,找干净点的店。”

  我终究没有能进山看坦克,看迷彩。可是那以后,到了假期我就成了三界镇的常客。有时,坐在小旅馆的院子里,一边洗着他满是灰土的迷彩,一边想象着“枪口的一抹夕阳,帽沿的一朵野花”。

  天晴的时候,在镇上慢慢散着步,一不小心,就转到镇外的土坡上河边上。河边立着一排水杉,直直地和倒影连为一体,象站岗的哨兵,很帅。几个女人蹲在河边,用棒子一遍遍敲打着衣服,偶尔抬头看见我,羞涩又友好地一笑。当夕阳将一缕缕光束闪过密密匝匝的枝叶,抹在水牛发亮的背上,我就站在那儿,看放牛的老翁抽烟斗。不远处的山里传来隆隆的炮声,老牛悠闲地趴在水中,老翁轻轻地弹着烟灰……

  那年夏天,我带着儿子一起来到三界。每天傍晚,我牵着儿子的手,慢慢走到镇外的铁路旁,等他下班。六七岁的儿子,看到铁轨上长龙似的装甲车和站台上一排排的兵叔叔,乐得又蹦又跳。而我,只是远远地盯着在铁轨枕木和平板、装甲车上指挥的他爸,目光一刻未曾离开。

  有一回,看见他站在铁轨平板上面对着装甲车指挥运输,身体往后退,忽然一脚踏空,整个人翻了下来,吓得我一声惊呼。然而就在落地的一瞬间,他一个漂亮的后滚翻,轻轻松松站了起来,随即一只手往车上一撑,燕子般一跃而上。我擦了擦额上的汗,不知是喜是忧。

  每天任务结束时,已是黄昏。一身迷彩,满身尘土的他转身向我们跑来,笑着一把抱起儿子。“爸爸,你浑身都是汗臭,熏死我了。”“你妈都不嫌我,你小子还嫌我!”一家人说笑着往回走,身边不时传来一声声响亮亮的“嫂子好”。那些黄昏,夕阳总会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长得和三界再也无法分开。

  一个深夜,儿子已经睡熟。老公执行完任务回来,走到床边给儿子盖好毛巾被,回头轻轻问我:“怎么还没睡?”“等你。”“等啥呀,过几天任务结束就能回市里了。”顿了一下,忽然又问:“老婆,你说,如果明天突然来个命令,让我留在这儿工作,回不了上海了,你怎么办?”“随军呗。”我一边蹲着换蚊香片,一边说:“哪儿都需要老师。我看见山坡那边就是三界镇小学,我就到这儿来教书。你看,当老师多好啊,随军到哪儿都不愁没工作……”还没说完,已被他一把拽起揽进了怀里,那么紧,紧得差点喘不过气来。

  他终究并没有留在三界,3年后回到了机关工作。那以后的每个假期,我都不可能再一手拖着行李箱,一手牵着儿子,去往虹桥站赶高铁,再坐上吉普奔向大山深处的三界镇了。然而,我的三界,从未远离——

  作者简介:曹隽,上海铁路局军事代表办事处某上校处长家属。中文系硕士,中专语文高级讲师。爱好文学,勤于笔耕,在《新民晚报》《青年报》《中国教师报》等报刊媒体发表各类诗歌、散文数十篇。